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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我們無處安放的愛(番外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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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想起她年輕的眼睛,想起她十六歲時的那個夏日,從山坡上朝他緩緩走來,林外陽光眩目,而她衣裙如此潔白。----席慕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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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至今還記得年少時的安落,穿著最樸素的衣裳,黑發堪堪到肩膀,如同從水墨畫裏走出來的江南少女,周身帶著一股靈氣。

她會遠遠朝著他揮手,欣喜地喚道:“連城,連城,我在這裏。”

多年後,他尋遍了蒼茫歲月,再也找不到那時的安落,她決絕離去,只留給他桀驁的背影,將他一人丟在時光的荒蕪處。

愛,無處安放。

他是連家唯一的孩子,自幼被眾人放在心尖上疼愛,她是顧家最不受重視的孩子,無人疼無人愛,自幼孤僻安靜。

那時,囂張的顧驕陽帶著跋扈的顧飛揚,兩人將明月山攪得雞飛狗跳,稱王稱霸時,他只能羨慕地看著,然後在母親的教導下端坐書桌前,看著各類書籍,學習各類技能。

他唯一的樂趣便是去顧家。顧飛揚的母親經常在家裏舉辦一些小型宴會,母親怕他一人悶在家裏,便經常帶他一起。

他每每都會微笑地應對著一群叔叔伯伯的稱讚,然後甩掉喜歡粘著他的楊蜜雪,偷偷一人溜到顧家庭院的一個閣樓下。

那間閣樓建在郁郁蔥蔥的樹木間,後面是花房,很是清凈雅致,他在無意之中發現這樣美麗的地方以及閣樓上的女孩。

她每次都坐在陽臺上,光著兩只潔白的腳丫,靠著陽臺,閉目微笑地沈思,有時會看書,有時會聽音樂,大多時候,她都是沈默的,如同童話故事裏,被困在城堡裏的萵苣姑娘。

他站在樹下,遠遠看著,卻不敢去驚動她,她看起來那麽纖細,那麽柔弱,而後來他才了解這樣柔弱的外表下有著一顆怎樣堅韌的心。

後來的後來,這個女孩開始頻繁地出現在他的夢裏,他在一個夜晚終於抑制不住內心的沖動,拾起她從陽臺上丟下的鞋子,走上了那個隱在茂盛樹木之間的閣樓。

他將鞋子送上去,她睜開如星星般璀璨的眼,從此席安落成為他心口一道不可碰觸的傷痕。

多年後,當他為人夫,為人父,當他看著妻子的面容微微晃神,當他在午夜驚醒,想起夢裏那個等在山路上朝他呼喊的少女,當他看見女兒活潑可愛的身影,想到初初相見沈默安靜的少女,他問自己,後悔嗎?

他所有的激情與瘋狂都淹沒在過去的歲月裏,剩下的只是一個為家族,為家庭承擔起所有責任的成熟男人。

時光從來沒有給過他後悔的機會,他沈默地看著安落與顧柏雷結婚,相親相愛,然後朝他微笑說:“最近好嗎,連城?”

他扯出一抹微笑,極輕極淡地說:“你若安好,我便安好。”

有些人,你愛到骨髓,卻永不能得到。

從小爺爺罵他是個小霸王,小兔崽子。

他的年少時光是張狂得令人咋舌的一路喧囂與跋扈,作為顧老爺子最疼愛的孫子,他是明月山整個孩子圈裏的霸王,長大後,他是豪門圈裏的三少,大哥遠去京都,唯有老二將他狠狠壓死。

那個冷漠,寡言卻異常深沈的男人,從進入顧家開始,便隱隱壓住他的人生。他之前毫無察覺,直到他發現席安落的存在。

那個睜著一雙濕漉漉大眼,如同童話裏人魚公主一樣的少女,他每每見到便想狠狠欺負她。年少的安落很喜歡她,總是朝他微笑,喊他大哥哥,他那時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在明月山作威作福上,自然是不屑一顧。

大人們都不喜歡小小的安落,他從小機靈,見她無人倚仗,便變本加厲地欺負她,以此為樂。後來的後來,他發現那個少女消失在他的世界裏,她開始躲避他,敬畏他,他為此得意不已,感覺自己征服了這個女孩,再無人敢挑戰他的權威。

而多年後,當安落遠離他的世界,當他一次一次夢見她當年指控而絕望的眼神,他從夢中驚醒,冷汗浸濕了衣裳,感覺自己失去了一樣極為重要的東西。

那年,他輕狂自負,在得知每次見他都顫抖沈默的少女居然膽敢與連城那個臭小子相愛,他想出了最為卑劣的做法。

憤怒之火燃燒了他所有的理智,這個丫頭,她怎麽敢,敢背著他偷偷和別的男人在一起。

在那間儲物室裏,年少的他做出了此生最為後悔的事情。她被驅逐出顧家,他頹然煩惱。

告知他這一切的男人,淡淡地提議,送她去北歐。

十年後,她終於回來,帶著滿身的戾氣與桀驁。

十年後,他終於覺悟,帶著無法言語的愛與悔意。

他是一把利劍,傷人傷己,而執劍的手卻在顧柏雷的手中。

顧柏雷沈默而強勢地插手了安落的一生,步步為營,招招謀算,他輸得一敗塗地。

有些人在不經意間進入你的內心,從此便紮根在心底,無法根除。他此生永不會遇見像席安落這樣的女子,帶著輕慢的冷,桀驁的火,還有經年的淡漠,仿佛世間萬物皆不入心。

她與他擦身而過,走向了那個深沈如海一般的冷漠男人。

命運使然!

席諾打來電話時,安落正在午睡。顧先生走出去,將門掩上,站在落地窗前,低沈地說:“有事嗎?”

席諾在電話裏沈默了兩秒鐘,然後有些沙啞地說:“我姐還好嗎?”

“挺好的。”顧先生淡漠地開口。

“你們結婚的時候,能給我和我爸一張請帖嗎?我想看著我姐嫁人。”席諾在電話裏聲音有些哽咽,“許久不見她,我和我爸都想她了。”

顧先生沈默了一會兒,然後點頭道:“婚禮我們打算年後辦,到時我會派人給你們送請帖,但是你們遠遠看著吧,她不想記起過去的事情。”

“好,我們知道的,”席諾低低地應著,“我們沒有其他想法,只是想遠遠看著她,知道她幸福就好了。”

顧先生淡淡地應著。席諾繼續說道:“其實我想告訴我姐,我現在能走路了,我想跟她一起分享,可是她都不記得了。”

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與哭腔。

“顧先生,希望你對我姐好點。”

“她會是我這輩子最親的人。”顧先生淡淡地承諾著。

席諾掛上電話後,顧先生陷入了一片沈思中。

六月的時候,安落與顧先生一起回國,看望顧老爺子與顧向東。

顧家一大家子都等著他們的到來,唯獨顧飛揚出差未歸。他們在顧家吃過晚飯,回到了海邊的別墅,劉嫂有定期打掃房子,他們離開近一年,一切還是依舊。

第二日,顧向東打來電話,讓他們去畫廊一趟。

安落與顧先生到畫廊時,畫廊外面擺著大幅的宣傳標語,彩帶橫幅隨風揚起,一些愛畫人士進進出出。

安落看著畫廊展出的畫作,驚訝地捂住了嘴巴,轉身看向一側的顧先生,顧先生淡笑地摟著她的腰,安落的雙眼突然有些濕潤了。

顧向東正在畫廊裏接待一些知名人士,見他們二人來了,立馬走出來,對安落說道:“安安,你來了,我為你母親辦了一個畫展,你看,還可以麽?”

安落連忙點頭,她從來不知道顧向東收集了她母親的畫作,並辦了一個如此大的畫展。

“是柏雷的主意,薇薇的畫作,我和柏雷基本上都收集了,只遺漏了一兩幅,安安,你的畫作裏面也有。”顧向東一臉含笑地說。

安落連忙松開顧先生的手,走進畫廊。畫廊的一樓大廳裏,母親生前的畫作都被細心地展出來了。

安落遠遠看著這些畫作,一時之間心裏激動不知道說什麽好。她細細地看著,一幅一幅地看著,仿佛看見了母親一樣。

母親雖然離開了人世,但是她的畫作卻永遠地留了下來,她的思想,她的精神,她的追求都融合在這一幅幅的畫作中,被永遠地留了下來。

展廳的後面是她自己的畫作,全部從芬蘭空運了回來,顧先生向來喜歡做一些神秘的事情。

安落微微一笑,轉身看去,顧柏雷一直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,和一些來賓淡淡地聊著,見她看來,不禁展顏一笑。

這些年,他一直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,只要她一回頭就能看見,不離不棄,生死相依。

世界是一個圓滿的圈,終點連著起點。

“叔叔的情況怎麽樣?”顧柏雷匆匆趕到佛羅倫薩的當地醫院。顧向東身後的助理一直守在手術室外面,看見他來,欣喜地說:“二少,您終於來了。手術一直在進行中,老板他傷得不輕。”

顧柏雷臉色一沈,低低地問道:“車禍怎麽發生的,你不是一直跟在叔叔身邊嗎?”

助理臉色有些白,連忙說:“二少,對不起,是我沒有照顧好老板。老板到了這裏後,去了一處小莊園,回到酒店後一直悶悶不樂,喝了很多酒,我送他回去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,沒有想到老板半夜居然駕車出去了,酒後駕車,這才導致了車禍。”

酒後駕車?顧柏雷皺起眉頭,看著一直在進行中的手術室。

顧柏雷打了幾個電話,然後淡淡地對驚嚇不已的助理說:“手術完成後,我們立刻帶叔叔回去治療。”

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,一切都難打點。

三個小時後,顧向東的手術完成,暫時脫離危險。

顧柏雷派人安排好國內的一切治療事宜,帶著顧向東坐專機回國。

顧向東中途醒來一次,低低地喊著要見律師。

顧柏雷見他臉色不好,連忙聯系了顧家的律師,一下專機,治療隊與律師都等在了機場。

“柏雷——”顧向東抓住他的手,艱難地喊著他的名字。

“叔叔,我在。”顧柏雷穩穩地握著他顫抖的手,鎮定沈穩。

顧向東示意律師上前,斷斷續續地交代:“我...要...修改...遺囑。”

顧柏雷皺著眉,聽顧向東交代律師將畫廊,顧家的股份等絕大多數都留給他,將房產等變賣捐出去。

“叔叔,你忘了,你還有一個女兒。”顧先生淡漠地開口,提醒他還有個流落在芬蘭十年的繼女席安落。

女兒?顧向東想到了什麽,抓住顧柏雷的手,艱難地說:“對,我還有一個女兒,她是薇薇的子...”

話未說完,他悲從心來,人已昏迷過去。

律師看著眼前的狀況,快速地修改著遺囑。顧柏雷淡漠而堅定地說:“馮律師,叔叔還有一個女兒在北歐,將叔叔留給我的遺產都留給她。”

馮律師微微一楞,看著顧家二少沈郁的臉色以及深不見底的深眸,筆尖一顫。

他是顧家的專屬律師,自然知道,這位就是顧家實質上的掌舵人。

馮律師立馬將遺囑修改過來,在遺囑書上寫下席安落的姓名。

十年,她也該回來了。顧柏雷的眼中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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